关山

屯文之地。吃瓶邪不可逆,只吃不产all邪。邪厨晚期。
不接受任何老张有出轨或前男女友设定。
不接受吴邪=齐羽的设定。

我不以最深的城府去面对我所应该面对的一切,而他们却以最深的城府揣测我的一切。变化的不是自己,而是旁人的眼光。——沙海·吴邪

【瓶邪】黑白配

當時寫給自己的生賀。


道上有个张九段。

据说是年纪轻轻就在世界围棋棋王战上捧了个第一回来,后来一路高歌并进,摘了中日韩好些个锦标赛的冠军,最后又在段位比赛里出类拔萃——张九段就这么成了。

说句实话,新政府成立了几十年,能拿下九段这个名号的人可真是少之又少了。再说这个岁数得到九段头衔的——新中国开国就是第一人哪!

吴邪这人对围棋不大感冒。第一次遇见张九段还是在去送隔壁家小孩去围棋学校的时候。

其实现在的小孩,一天到晚的学钢琴学舞蹈,都是一些洋玩意儿,中国传统的东西倒是没什么人来关注。

就算是学下棋,大多数小孩也是跑去学国际象棋,说什么马头、王冠比圆光光的黑子白子有趣多了。

即使是公园里的大叔大伯,也是在树荫底下拍着棋子对楚河汉界大发牢骚。

——反正,围棋这东西真是不招人待见。


所以说当吴邪听见隔壁家那个熊孩子蹬着小自行车骑到自己跟前说不要学什么芭蕾舞要去学围棋的时候,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都差点掉下来。

“吴家哥哥,我跟我姆妈说了,要去学围棋,芭蕾课实在没意思……姆妈还说,学校不远让我自己去,可是我不认路,哥哥你带着一一去吧。”小萝卜头头发剪得短短的,圆润的脸蛋儿上眼睛大睁,里面满是哀求。

吴邪愣了半晌,随即挠了挠头答应了。也好,就去看看那学校是怎么给这些坐都坐不安分的小孩子上课的。

隔壁家的小萝卜头原本双腿并拢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一见吴邪同意了,高兴地直接扑上去就抱住了他的大腿。


刚到学校大门的时候,里头还没开始上课,一小群孩子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地玩跳房子,老师们就站在一旁边喝茶边聊天。


这学校很奇特——是个典型的江南民居的式样。高高的山墙从屋脊开始一刀往下劈开,小青瓦,白粉墙,临街的一面有骑楼,穿城而过的小河边上还按着美人靠。

光从外面看,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这就是小萝卜头嘴里说的‘张九段的围棋学校’。


听了一路张九段光荣事迹,吴邪对于这个人终于有了初步印象。

不接广告不搞弯弯绕绕,拿了奖杯证书奖金以及段位证之后就安安分分办了间学校,平日里不抛头露面也不大张旗鼓,一整个得道之后就隐居起来的高人。

简直不食人间烟火。这都成仙了吧啊!


进门的时候,小萝卜头看见了院子里养的‘中华田园犬’,于是立刻就迈动两条小短腿蹬蹬地跑过去了。只留吴邪一个人在教室与教室之间慢吞吞地乱逛。


然后他就特别不经意地看见了传说中的张九段,正一个人坐在沿河的窗子边上,定定心心地打谱。


太年轻了这人。

阳光穿透苍白的窗纸落在那人乌黑的额发上,吴邪甚至能时不时地从他细碎的刘海之间看见那抹专注的眼眸。

诶呀,要是让这人给围棋界去打广告,那这个圈子指定就红红火火啊。不过也可能造成围棋界的拥堵,甚至有可能培养出一批花痴。算了,这个买卖不划算,还是别提了别提了。

就在吴邪忙着脑内跑偏的时候,身体像感应到什么似的下意识地抖了两抖,妈的谁偷看小爷——救命,不就是那个张九段——诶,这人也忒不专心了!

长长的刘海下,男人两颗漆黑如墨的眼珠正一错不错地死死盯住吳邪,沉静如水的视线射过来瞬时把他打得措手不及。


“呃,你好,我叫吴邪。”有些尴尬地对着那人笑了笑,吴邪感觉自己再这样下去就不只是耳朵尖发红了,可能从上到下整个人都要熟了。

那人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把脸偏过去,修长的手指夹着最后一枚白子落定以后总算是把谱打完,接着他又从容地收了手头的棋碗和棋谱——这才走过来到了吴邪眼前。

“想学?”低沉醇厚的嗓音里带着股惑人的味道,虽然是疑问句却又偏偏是陈述句的语气。


“啊?我、我是送我隔壁家的孩子来的。”吴邪伸手指了指正蹲在角落里耍着小旺财的小萝卜头。

男人侧首看了眼吴邪指的方向,随后回答道,“张起灵。”

吴邪先是一愣,随后意识到眼前这个闷油瓶一样的人正在自我介绍,“哦哦,我叫吴邪。”伸出的一只手本也没希望会收到反应,哪知却在收回去的时候被眼前的人捉个正着。白皙修长的五指覆在自己手上,小老板没来由地就是一阵脸红耳热。

“家长可以在前几节课留下来监督教学。”手依旧被眼前的人紧紧扣着,吴邪稍稍使了点力,却还是没抽回来。

“啊……那多不好意思……”这下子脸是真的红了,也不知道是在不好意思哪门子事。


“吴家哥哥——”小萝卜头不知什么时候冲了出来,对张起灵紧握吴邪的手这件事权当没看见,只是努力抱着吴邪的大腿蹭啊蹭,“哥哥,哥哥留下来吧,第一节课一一也不习惯的。”

吴邪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小萝卜头,又抬眼看了看面前死不松手的男人,想说话的时候突然就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咳咳……咳咳,咳,好……好吧咳咳……”

男人见状登时就松了手,也不知怎么的就特别自来熟的走到吴邪身边,两手扶着他的肩往边上的一间空教室走,“去坐会儿。”

吴邪边走边往身后张望,小萝卜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去捉着小旺财玩耍了。


最后吴邪还是留了下来,坐在教室的最后方看着老师挂盘讲解。

这是第一节课,一个个的小萝卜头被整整齐齐地码在大棋盘前方,正睁着大眼睛努力理解老师嘴里说的话。

“……好了,下面请大家对着各自面前的棋盘演练一下我刚才说的几个基本下法。”老师话音一落,教室里的小娃娃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了棋碗里的棋子,也不管执棋的手势如何就开始往棋盘上摆——吴邪突然想起来张起灵用他那两根与常人不同的奇长二指夹着棋子时的场景,白皙的皮肤趁着墨黑的棋子——可以拿去做非主流人士的桌面了。


吴邪尚在自己的意识里漫游,忽然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握住。

接着耳边就传来一个清冷沉稳的声音,“去上课。”


咦?

低着头往脚边一看,吴邪就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隔壁家那个小萝卜头离了棋盘跑到自己脚边上,一手死死搂着自个儿左腿,一手努力握着自己的左手。而方才才遇见的张九段则站在自己身边单手拎着小娃娃的后领往旁边提拉了一下。

“怎么了?”

小萝卜头年纪小,压根没理会张大爷略显不悦的脸色,径自爬到吴邪的腿上一屁股就坐了上去,“吴家哥哥,和一一一起玩。”

吴邪心里好气又好笑,“可是我不会啊……”

“一一也不会,我们一起学。”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小萝卜头居然努力稳着身子,伸出胖胖嫩嫩的两条小白胳膊凑到吴邪脸颊两边,然后重重地在他的左脸颊上印了一个湿漉漉软绵绵充满口水味的吻。

应该不是错觉——周围的气压立刻就低了下来。


真没想到会被隔壁的小娃娃偷亲了一口,吴邪抚着左脸颊上的水印子心里有些无奈,想他活了二十多年,啵过他的女性除了家里的亲妈竟然就是眼前那个已经蹬蹬蹬跑开了的四岁半小奶娃。

“擦掉。”一张柔软洁白的纸巾被递到吴邪眼前。

“啊……谢谢。”吴邪道了谢就接过了纸巾慢吞吞地擦了擦手。没想到身边的张大师却不依不饶,又扯了一张纸巾过来,这回他没递出去,直接就着吴邪软软的脸颊肉帮他把脸上的口水印子狠狠抹干净。

小老板的耳朵尖又非常没有骨气地泛红了。


“那、那个,小哥,我铺子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极快地把话撂下,也没再仔细去看张起灵脸上的表情,吴邪身子一扭就从教室里窜出去飞也似的逃开了。

太他娘的窘了。


傍晚的时候,吴邪坐在铺子门口的摇椅里心理上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去学校门口接那小萝卜头。


晚上五六点的光景,天边的红日正烧得热烈,金红的光芒从云后面穿透出来,放射性地铺展到天幕上的每一个角落。穿城而过的小河水也因此被印染成一片橙红,连同河边的青石板路都默不作声地披上一层金粉的轮廓。


街对面的文青小姑娘放着小野丽莎和王若琳的小磁碟,吴邪在这头冲她笑笑,就继续眯着眼睛斜倚在躺椅里对着不远处的青石板路发呆。

也不知是在哪一个时刻,视野深处的那个白点里开始慢慢浮现出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悠悠地踩着小路向吴邪的铺子走过来。

“咦?”原本靠着座椅的瞌睡的人好像一瞬间清醒了过来,直起身子紧紧盯着不远处的两人,“小哥?”


“吴家哥哥——”小萝卜头一听见吴邪出声,立刻从张起灵的身边飞奔过来,又是一个饿狼扑食,直接就钻进了吴老板怀里。

吴邪没理会在自己腿上动来动去不安分的小萝卜头,视线锁定在张起灵身上,显然是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张九段没出声,低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终于默默伸手把不停蠕动的小萝卜头从吴邪身上拽下来,接着手腕一使力就把小家伙稳稳丢在一边,“回家去。”

小萝卜头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一圈,竟然也没哭闹,直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就啪啦啪啦地跑回了家,临走之前还不忘回头来一句,“吴邪哥哥再见。”

果然谈情说爱就是不能有第三者。小萝卜头坐在家里的条凳上,一边啃着萝卜干一边感叹。


“小哥?吃饭了吗?”吴邪从摇椅上坐起来,耳朵莫名其妙地又镀上了层粉色,“小家伙今天学得怎么样?”

张起灵先是摇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没吃,还行。”

“呃,那、那你要不要……”

“好。”平日里舌灿莲花伶牙俐齿的小奸商尚在局促地忖度该怎么正确表达心里的想法,张九段大师就毫不客气地应了下来。

一瞬间,吴老板脸上的笑裂出了条缝,他该怎么解释其实自己已经吃过晚饭了刚才只是客套的问候啊!

这短暂的变脸当然毫无遗漏地落入了对面正目不错珠盯着眼前人的张九段眼里,“没事,我回去吃。再见。”张大师眼神微微暗了暗,语气里竟然带着丝丝遗憾。


眼见张起灵转过身已经走出了两步远,小老板心里当然是愧疚遗憾一起涌上来,毕竟人家尽心尽力地教了小萝卜头一天的围棋,自己怎么能那么小心眼——这个时候吴邪当然不知道张起灵这是典型的扮猪吃老虎,也正是孙子兵法所谓的“藏于九天之下,动于九天之上”——于是上前急忙抓住了张九段的手腕,“等……等等,要是你不嫌弃……我做点给你垫垫肚子?”

张起灵停了脚步,慢慢地回过神看着吴邪,接着轻轻点了点头。

先让三子,接着棋势如虎、凶相毕露,张九段果然棋艺高超。


吴邪把人安置在了后院,“小哥,你先在这里坐着,我给你下些馄饨?”

“恩。”


院子里散散地种了两三棵果树,果树下是张石桌,周围摆了三张石凳,小院中央还有一口井。

张起灵在桌边静静地坐着,环顾了一圈,视线最终停留在院子角落里摆着的一张榧木棋盘上。


“恩,那是我爷爷的。”吴邪手里端着热腾腾的的馄饨,笑容和煦地走了过来,“我爷爷以前也下围棋,他们叫我爷爷吴八段。”几十年前的那会儿,围棋的段数比赛远没有现在这样开明,九段的数量比如今少得多——虽说现在名副其实、棋力高深的九段棋手也极少。

张起灵双手接过吴邪手里的瓷碗,低头轻轻吹了吹,小巧的白瓷汤匙搁在碗沿上,清香的汤头里飘着一朵朵的薄皮馄饨。

“你爷爷很厉害。”

吴邪本坐在旁边发呆,听见张起灵主动提到自家爷爷,显然也吃了一惊,顿时就来了兴趣,“你知道我爷爷?”说起来张起灵比自己还长了几岁,也许还真的和他爷爷见过几回。


“八段与九段棋力差不了多少。”事实上,围棋从专业四段开始,每一段之间的差距都很小——这可能与每一个段位的人数有限制相关——总之有些四段的水平甚至能与七段下个不相上下,差个半子一子,这也不是太稀奇的事。

“哦,”吴邪摸了摸脑袋,笑容里有些无奈,“我倒是没有继承爷爷的衣钵。”

张起灵吞下了嘴里的馄饨,放下汤匙问道,“为什么不下?”

“总是没有天赋吧。”话语里融进了些惆怅。

“没关系。我教你。”张九段说着眼睛又瞥了瞥那张榧木棋盘,“我那里有云子。”和吴邪家里的棋盘配起来绝对不掉份。


“对了,你说我爷爷厉害,那你见过我爷爷?”小时候的事情好像快没有印象了,兴许自己见过张起灵也说不定。


张起灵的瞳仁里微妙地闪过一丝促狭。

“恩。还有你。”

“诶,真的?我完全没印象了,那时候我多大,四岁还是五岁?”吴老狗在世那会儿吴邪经常住在吴家老宅,每天就看着爷爷在那张榧木棋盘上自己和自己对弈。

“五岁半。”

“啊,小哥那时也不大吧,竟然还记得我。”吴邪有点儿惊讶地笑了,圆亮清透的眼眸微微弯起,化作了一弯纯净的月儿。

张起灵怎么会不记得,他甚至还能回忆起那时候软软糯糯的小吴邪,巴掌大的小圆脸上肉嘟嘟的,白白嫩嫩的脸蛋上嵌着两颗星亮的棕色眸子,灿亮地像是颗小太阳。

“很可爱。”微抿着的薄唇轻轻勾了勾,嘴角抑不住地扬了起来。


吴邪的耳朵红得毫无悬念,脸上也染着薄薄的粉光。

“小、小哥,我去把碗收了。”匆匆忙忙地把碗筷从石桌上拿起,吴邪小跑着闪进后厨房。

张起灵到底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


因为当年吴老狗的一句戏言。

“小邪和这小哥这么要好?”吴老狗把在地上乱跑的乖孙子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拍了拍。

“恩。我要和小哥结婚,好不好?”吴邪的认知简单而纯粹,既然解语花说结婚就是能两个人一直在一起,那他想和他的小哥一直在一起便结婚不就可以了。

吴老狗把烟枪在桌角磕了磕,抱着吴邪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替他顺了顺头发,小孩子的头发尤其柔软而细滑。


“好。”张起灵就站在吴老狗的脚边,尚未拔高的身子踮着脚尖好不容易能够到吴邪的小手。于是他就用自己的手紧紧握着吴邪的手,轻轻地回答。

一直坐着的吴老狗后来也没说话,只是顾自对着棋盘斟酌。


不过这没关系,就算小老板忘了当年的童言童语无意间做了回负心郎,张九段大师也并非浪得虚名。

毕竟围棋下到一定境界,便有能把棋路用到‘把吴邪’上的本事。

如今黑子一方已然用攻击构成主体,既然白子尚在状态之外也没准备还击,那黑子便要不客气地抢先手转入攻击了。

于是——两相对决,这局里局外、黑方白方,到底是谁赢还会有悬念?


谋划十多年,张大师这棋场黑面神,终于还是碰上了吴老板这水乡白面生。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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